江清酒生

我小心眼儿的时候堂客在喊轻点儿

[糖酥]悲欢帐(二)

  苏三省确实是早就知道了唐山海在军统里面。唐山海嘛,怎么会是一般人呢,苏三省想到这里竟然还想着笑,他的名字沸沸扬扬的传遍整了个军统,便也落进了苏三省这个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小人物的耳朵里。

  当时的他好不容易从被人无休止的凌辱中解脱出来,又费尽万般力气挤进了军统,或许从此以后的日子会稍微好过一点吧,他想,他不奢望太多,只是希望好过一点,一点点就好。可谁想到,刚逃离了那个他当做熔炉的世界,转身却跳入了真正的地狱。

不是跳入地狱,而是生来便是地狱。

  他所有立的功做的事,用生命换来的消息,他所有的功劳,全部都记在了曾树头上,曾树像对一条狗一样使唤他,辱骂他,对他呼之而来挥之而去,要求他出卖身体,可又为了留住他,将他唯一的亲人作为威胁。他每个月领着微薄的少的可怜的薪水,却还要感恩戴德曾树没有伤到他姐姐,他忍受着曾树将他踩在脚下把他当做玩具,却还要出卖尊严挤出笑脸去陪曾树头上的高官。

  人永远不是突然爆发的,必定是在忍无可忍时才将心中挤压所有的一并喷发出来,苏三省想,他只差一个机会。

  直到他发现唐山海离开了军统,去投靠汪伪政府。

  那天下午他听到消息,差点没当着曾树的面笑出声来。

  唐山海,他最了解的人,他那样的人,怎么可能突然的叛变,而且是去叛变卖国?

  可能这根本就是假的叛变,真的卧底,可若是卧底计划,便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,如此大的计划,军统一定会为其招养人马,或者,专门成立一个行动队。

  而到时候,只要他想办法找到行动队员的名单,便可以以此,在汪伪里面,直接换得一个好职位,同时一并端了行动队,再抓了曾树。

  他当时只是推理了个大概,却没想到竟是不差分毫。

  他知道唐山海是隐藏在汪伪政府里的卧底,小心翼翼同时心惊胆战的活着,提防着任何人唯恐露出一点马脚,他知道他如今有个妻子,怕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现点的鸳鸯。

  他感觉到唐山海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,也感觉到了他的错愕和难以接受,他想着,唐山海那样的人,周到而聪明,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。

  可苏三省没想到,在一个人的生命里,总会有一个人,是他出格的所有理由。

他没有想到,唐山海会拥住他,在他耳边说出那种话。

  有没有想我?

  苏三省想笑,他这些年,摸爬滚打,只想着活下去,他在社会的最底层艰难的呼吸着,喘着,他被踩踏,被冲挤,被唾骂,被推搡,被任何人嫌弃着,厌恶着,利用着,每天早上起来,想着的是多害死几个人,晚上睡下,永远不会睡熟,担心别人会来害他。他哪还知道想念是什么,他哪还记得想念的滋味。

  只是有时吧,只是在见到姐姐的时候,他可能会稍稍想起,曾经的日子,可那些日子又离他太远了,太模糊,他连笑都笑不出来。

  只是在听到唐山海这个名字的时候,有过一些恍惚,不过又马上清醒,唐山海啊,好久之前认识过的一个人,一个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  可是他刚要咧开嘴笑,眼泪却比他快的先冲出来,可是也不敢落下来,只敢在眼睛里转。

  他记得,只有小时候,他才被人这样拥抱过了。

  他贪恋,却又不得不推开。

  “唐先生这是什么话?苏某一介小人,哪曾讨得荣幸和您有交集?何来想念一说。”苏三省礼貌又冷漠的笑着,低着头满是恭敬姿态。

  可这笑又是有多难。

  “三省……”唐山海收回想触碰的手,他的表情是欲言又止,又是无声的心疼。

  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,”苏三省绕过唐山海向前,终是只在他眼里留下了背影。

  可他没走了几步,后面又传来了声音。

  “苏三省!”唐山海终于叫出他的名字,隔了这么多年。

  他是疯了吧,苏三省惊诧的停住脚步,皱眉的动作都变得僵硬。

  这就是军统第一特工,那个只有在别人口中才能听来的熟地黄?原来如此鲁莽不怕任何的惹火上身如此招摇明摆着引来人怀疑?

  苏三省正想着要说些什么,可下一秒那人几步走过来,一把揽住他的胳膊,“来了,便是一家人,以后叫我山海就好了。”他诧异的抬头看向唐山海,发现那人也在看着他,满脸的不可言说的笑意,眼里不知藏了多少湖光山色,无尽深渊,仿佛刚刚差点失控的是另外一个人。未等他回过神来,那人便把视线移回前面,“一起回去吧,三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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